活到這把年紀,聽過這麼多秘密,也忍住不少一些場合可以用偷偷告訴別人的情況得以宣洩的機會。 人的一生裡面總會有幾個屬於自己的或是別人告訴你不可以講講了他就會完蛋的秘密。 當時還很認真、很忍耐的守著。 只是現在看來,像個笨蛋一樣,包著一個可笑又天真的秘密。 11歲的孩子是什麼身份? 是小學五年級,是一個才剛離情依依地脫離四年級的分班的小毛頭。 那時暑假剛過完,也爽爽地走過一個無所事事的暑假,不像現在的小孩,暑假排滿才藝課程,有錢一點的就會安排到國外留學,提早為國際化做準備。 而我呢?日子過的像隻麻雀一樣,整天只需要吃和玩樂,腦子空空地活著。 當然我那時也有聽過才藝班,但,才藝是幹嘛用的,可以當零食吃嗎? 一下子要開學,暑假作業也沒做完,當時覺得人生最痛苦的,莫過於此。 再五天就要開學,暑假日記要怎麼寫? 我能寫我每天都在睡覺打電動、騎著腳踏車做著漫無目的遊盪,最後跑去別人家的後院偷開水龍頭洗腳的事嗎? 我能寫在學校操場打棒球K破一樓福利社,破的窗戶玻璃恰巧在大門旁邊,很恰巧得以破解大門的把手鎖,和一群似狼如虎的小孩進入福利社擄掠的事嗎? 什麼,還要寫我的志願? 我能寫我的志願是把班上的女生裙子都拉下來嗎? 這些寫出來我就死定了。 所以整個暑假日記都在漫天扯謊。 一下子我在馬路撿垃圾,寫出撿的時候還會掉淚,寫怎麼大家都這麼不珍惜我們的環境之類的屁話。 再寫環保分類外星娃娃垃圾筒是多麼可愛的創舉,但其實我覺得丟個拉機還要看娃娃的臉色實在是件不太舒服的事。 再一天寫我愛護動物,發現牠身上有傷我還會盡心盡力的照料。 但真實的情況是,我為了和家附近的惡狗抗衡,想盡各式辦法,最後決定每天戴把木刀出門。 又一天寫我閱讀成語故事,讀到一箭雙鵰聯想到做事情要能達到能瞻前顧後。 但其實這是從我用牙籤一口氣插死二隻蟑螂,覺得這支牙籤真是功用極大,以往只能一支幹掉一隻的,現在是二隻,我在這種極大成就滿足之下,把這種小事轉化成人生大道理的日記心得。 畢竟我不是正經的孩子,整篇日記寫成擁有大理想大事業的格局實在不是我的專長。 後來就開始抄報紙,記得當時有篇社論報導是寫第四台頻台一定要鎖碼這類的小事。 我有看沒有懂,竟然還會用食色性也的論語,也扯出鎖碼也沒有用啦,鎖呢就像偷腳踏車時用大剪刀咔喳一下就會斷啦,與其這樣倒不如讓人好好看,犯不著鎖吧。 後來這日記被老師看了之後,被叫去辦公室開導。最後挨了十大板,半蹲提水桶做結束。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只要寫出實話就會挨打,古今皆然。 但日記實在寫不完了,開學前二天,我開始在書房的床頭櫃將小叮噹和七龍珠收放進去。 是因為後來在朋友家看到一本預言大探奇的精裝書,裡頭寫滿了古代到近代各類天災人禍的預言、有圖有文,也寫上年份,令人嘖嘖稱奇更深信不已。 後來看到幾篇大地震的文章,裡頭好像有寫上幾個預言家預言大地震的到來、會死多少人,甚至進日期也註明了。 結果地震還真的給它來了。 看完後,我日夜都在祈禱(詛咒)地震可以把學校震跨,但仔細思考後覺得,能把學校震跨一定會波及到週邊的房子,所以我得提前準備。 因為我認為只要我誠心誠意地祈禱,地震就一定會來。 在床頭櫃裡只可以塞下我和漫畫,當然也放了一些零食,像巧克力米果、乖乖、保久乳,以期得以長期抗戰地震後的需要。 還知道要準備手電筒和收音機,當然這要歸功當時的學校教育的成功,因為每學期都有萬安或地震演習,全校就動員刷自己教室的地板,像我得知明天上學要幹這種鳥事時,除了要帶刷子之外還會加帶顆枕頭,預備全校師生同一個時間裝死時,我還可以在桌子底下安穩舒服睡覺。 開學前一天,我整晚祈禱地震到來。 甚至跑去頂樓舉行類似求雨的儀式,只是我求的是地震而不是雨。 像許願一樣,要求最好一早醒來,學校傳出教室全倒但無人傷亡的消息,然後這樣一來我就不用上學。 真的是非常認真和用心,頭上綁上布條還插了幾根不知名的草,像書裡寫的預言家那樣的打扮。 就這樣折騰了一整夜,我睡倒在頂樓,餵飽了一堆蚊子,還被自己的爸爸發現我奇裝異服後還用皮帶打醒趕去上學。 學校沒倒,地震也沒來,又沒睡飽全身被蚊子叮的又紅又癢還得上學。 日記也沒寫完,一開學老師第一個就抽檢我的日記,發現我有一大半沒寫完,先挨了板子告誡全班同學不應該像我這樣沒把日記完成。 後來又多了幾個像我一樣的孩子,在教室門口提水桶半蹲時,一同互相吐苦水互相撫抹心靈的傷口。 那年的人生,真是集天下楣氣之大成,蠢事什麼都有,天真的願望卻什麼也不是。 那年沒寫完的暑假日記,也遲至二十年後的今天才寫完,當然這11歲的秘密講出來後就不是秘密。 寫出這些一直放在心裡的這些小秘密後,發現心情寬鬆許多,寫這種丟臉事,也實在算是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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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OBY托比漫畫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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